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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最该教的就是争议:学历史,是为了一起生活

时间:2020-06-22  阅读:498  点赞次数:842  

历史最该教的就是争议:学历史,是为了一起生活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课纲争论是对于历史的诠释争论。我的立场和新课纲不同,我没办法接受新课纲把台湾视为中国的一部份,但也不认为撤回课纲算是解决问题。

反课纲的一种说法是「教育不能为政治服务」,意思是:

执政党不该试图利用教育来影响下一代产生与自己更接近的政治意识形态。

然而,我也看到一些反课纲的人主张说:

即便新课纲不撤回也无所谓,反正明年民进党很有可能上台,到时候还是会改成台湾主体的历史观。

在这两种互相冲突的说法中,我宁可选择前者。后者意味着,不管是谁掌权,他都有一定程度的权利绕过历史专业和其他政治原则,直接决定义务教育中历史的正统诠释。这不符合我对于历史教育目的的期待。

我不是念历史的,我的国高中并不特别喜欢历史,因为要记忆很多东西。进入大学后,历史系的朋友告诉我那并非史学本质,但为时已晚,我再也不相信任何拿着厚厚的书的人讲的话。

在我国高中时,常听到的「学历史」的目的,包括「鑒往知来」跟「了解我们的祖先」两种。我对这两种说法颇有微词,不过在这篇文章里我不打算讨论它们,而是想要指出,在现代民主社会,义务教育中的历史学科应该同时担当另一个更实务的目的:藉由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对你我来说的意义」,来学习如何跟社会上的其他人共同生活。

共同生活是很困难的事情,当大家的价值观不一样,吵成一团无法解决,没有人能因此得到好处(除了政党、宗教、媒体、律师,以及我这种靠评论为生的人之外)。而全球化的趋势也让我们难以期待「小国寡民」能解决这个问题。多元意见冲突的解决,似乎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的沟通和妥协。

要处理冲突,我们得先要意识到冲突存在、尚未处理。一个能提醒我们某些冲突尚未处理的学科就是历史。不过,历史教育在这方面有时做得不够好,不只是在台湾,西方也一样。

刚好在十年前,美国社会学家洛温(James W. Loewen)写了一本书《老师的谎言》,讨论美国高中历史教科书的问题。在书里面他提到他的学生在一个有很多印第安人口的地区当历史科实习老师,她发现有个阿贝那奇族的学生,每讲到感恩节的时候,就会不听课。她事后问那学生,学生说:「我爸跟我说过那个日子真正的意义:不要听你这种白人人渣说的话。」(Loewen. 385)

1620 年清教徒乘五月花号从欧洲逃离后,在印第安人的帮助下得以定居美洲。对于一些美国人来说,感恩节纪念当时双方的互助,但对于一些美洲原住民来说,被感恩节忽视的那些欺骗、掠夺和杀戮,直到现在依然尚未偿还。

我不确定美国各洲的各种历史课本现在如何处理清教徒登陆美洲的事情,但可以想像的是,如果它们继续把他描述成是「文明人为这片野地带来教化和技术」,这些过去发生的不正义和仇恨,恐怕会越来越难以解决。

如同台湾,美国由不同价值观的人们组成,他们对「感恩节」及其相关的历史,有不同诠释和理解。这些互相冲突的意见,有一些可以藉由尽量追溯客观证据来解决,有些则焦急等待转型正义。

为什幺洛温的学生身为历史老师,却没有意识到「感恩节」背后的这些诠释冲突,并因此察觉学生不配合的心情?我不确定。但我相信,若她参考的那些历史书很明确地标示那些出书中可能有诠释争议的主题,她会更有机会提早反应,执行更好的教学、引导更好的讨论。

洛温关于感恩节的故事告诉我:历史的争议就是当代的争议。当人们对于历史该如何诠释有争议,这常常是因为这些诠释各自对「我们在当代应该如何对待其他人」做出不同指示。

目前教育部建议「新旧课纲并陈」,这让学校和出版商在面对历史争议时,能选择自己认同的版本,但并不真的要求他们必须将争议中的各方观点「并陈」。对于学生来说,这无助于它们了解哪些事情有哪些争议。作为多元社会的成员,我们不该只学会「我们这一方」的版本,而是要明确了解有哪些争议出现在哪些地方。如此一来,我们才知道该如何对待意见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并且进一步寻求沟通和妥协。

若你同意这个想法,你就不会同意潜藏在目前课纲拉锯战后面的某些「课纲应该成为『我们这一方』的版本」的想法,而是会转而支持:我们应该尽量在历史课本里放入争议中的各方观点、直接让学生知道哪些部分有争议。

我对历史教育没有什幺专业,以下以一个外行人的观点,列出目前想到的相关考量。

学历史是为了共同生活,这并不是因为历史能让我们相信这个社会上的所有人都来自同一块地方(事实上不见得),也不是因为历史能让我们了解我们的祖先都是互相和睦相处的好人(事实上不见得),而是因为历史应该要让我们了解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是如何看待彼此跟这个社会的渊源,以及自己跟其他族群之间的恩惠和仇恨。

知道自己和社会上的另一群人对某段历史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这是令人难受的(特别是当我们认为别人的诠释版本实在是很冷血、无知、霸道或者歧视的时候),但是面对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前提,我期待将来的历史教育能提供这个宝贵的起点。

《哲学哲学鸡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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